2026年9月19日

手札097:別再取悅他人

 阿郎撰寫

翻閱筆記本的紀錄,看著某一天的書寫,挺有趣的:
  • 透過壓抑自己的情緒,來得到別人的接納,對於孩童的我來說,那是一種生存、是得到愛、關懷、接納、溫柔對待的必要。
  • 隨著長大,為了融入周遭的人群,這套生存機制也變得越來越敏銳、越來越目的性。
  • 於是,壓抑自己情緒、偵測他人希望我做的並試著做出對方想要的行為,透過討好來得到別人的接納,變得長大後的生存策略。
  • 得到朋友的接納、得到主管的接納、得到新對象的接納,範圍再大一點,就是得到大家的接納、得到社會的接納、得到選民的接納、得到國際社會的接納。為了這一些目的,人會壓抑自己真實的情緒、真實想要的樣子、改變自己想說出口的答案。
  • 我想起【被拒絕的勇氣】一書,對照自己的感觸,我得出重點不是要我們去【拒絕】別人,而是去【接納】自己真實的心聲。因為從小被我壓抑的行為、情緒,會在內在長大成樹林,我需要穿越這片森林,而不是消滅這片森林。而要【穿越】,就必須【走入】這片森林,直面這片森林、與他們同在。
  • 或許,這就是完整我自己的核心。【接納】自己被壓抑的部分,不代表就要【成為】它,而是【穿越】它,那當然也不需要批判它。於是我看到,【穿越】,既不是認同,也不是拒絕。

為了「乖」而被我推入地下室的情緒,並不會消失,反而長成了我所說的森林(即陰影)。因為討好他人其實是一種「自我遺棄」。當這種討好變成自動化的策略,我的面具就變成了囚禁真實自我的牢籠。這種討好,它一部分是社會要求的產物,一部分是我與外界達成的一種妥協,用來呈現自己想被看見的樣子。而「乖」,是幾乎所有小孩子用來討好父母的一種方式,它就是我們小時候為了獲得愛與安全感而達成的妥協。而我對朋友「愛秀」的批判,其實也是我在這片森林中看見了被自己流放的那個版本。

那些被我壓抑在陰影裡的行為和情緒,其實並非「壞事」,只是因為在成長過程中不被歡迎而被放逐了。因此,如果我試圖消滅那些被壓抑的特質,我反而會讓它們在陰影中變得更黑、更具破壞性。而「穿越」,代表我既不成為那股憤怒或討好的能量,也不去試圖消滅它。我並非要「成為」那種性格,而是賦予它們在心靈王國中的合法地位。就像一架直升機懸停在風暴上方,我只是「在那裡」,處於一種充滿力量的靜止中,是一種「絕對的在場」。那是一種不急著倒向任何一邊,就在那種痛苦的張力中保持清醒的觀察。處於這種狀態,就像「煉金術的火爐」,會讓我的心靈被迫升級,生出第三種解決方案,即「超越功能」。

所以,我需要從「取悅」轉向「主權」。不再依賴外部的評價(如主管或大眾的認可)來定義自己的價值,不再尋求他人的另眼相看,而是優先發展內在的快樂與原則。這時,外部的批評或忽視就不再具有威脅力,這種「不需別人認可的自由」,就是真正的尊重得以生長的土壤。

我想起了覺知、如實觀照、覺察、懸停等熟悉的字眼,它們此時似乎如黃金般閃耀。對了,這就像我的用詞:「穿越」森林。原來,它們一直都閃閃發亮,怎麼我以前覺得它們看起來都那麼破舊過時呢?嗯,這篇文章又越來越硬派了,或許,我可以學學其他風格的寫法,不然實在太難下嚥了。



2026年9月13日

手札096:有一個憤怒咆嘯者在內心裡

 阿郎撰寫

夢境教導再度浮現,這一次一開場似乎火力全開:
  • 夢裡,有一個易怒的我,對著我認為不公不義、不對不合理的事情在咆嘯,我看到他是如此的生氣。
  • 浮現另一個念頭:怎麼有可能整合這樣的自己?可以感受到他散發的憤怒能量是如此的巨大,這要怎麼整合?
  • 緊接著出現另一個念頭:那就接納那個「無法接納咆嘯者」的那個自己吧!之後,我意識到,如果我一直站在那個咆嘯者的對立面,卻又想要接納整合那個咆嘯者,那只會引起更多的衝突與混亂。因為,只要同時身在戲劇裡,對與錯的兩個極端就一定會出現,它們本就應該出現,所以是不可能整合的。不想要跟隨憤怒者的憤怒、但又做不到讓憤怒者不憤怒,那個觀者批判或不批判這個觀者都不是。
  • 明悟一現,另一個念頭緊跟著來:只有跳出自己此刻所站的角色視角,以一種「全覽」視角,才不受對錯二分的限制、才能跳脫劇本的牽制。憤怒的理由不重要、壓抑憤怒的慾望也不重要。想整合自己不喜歡的部分,並非由目前這個角色去整合其他角色,而是跳脫出這個角色,了解到「我不是這個觀者、也不是那個咆嘯者」、「我不是想接納的人、也不是被接納的那個人」。

為了維持清明、平穩的形象,而被我長期壓抑、拒絕成為的一部分,化身為夢中的憤怒咆哮者,它是被我遺忘的自己。而且我注意到,轉念不該是用一個正面念頭去替換或對抗負面念頭,那只是「頭腦小我的把戲」,那正是多數修行者最容易卡住的迷霧:試圖用一個「好的角色」去修正、整合一個「壞的角色」。

只要身在戲中,對與錯的兩極就必然存在。我若是以「觀者」的身分去批判「咆哮者」,本質上仍是在戲劇裡演戲。在意識層面,我們習慣扮演「理性、和諧、想整合」的角色,這其實也是一張人格面具。當這張面具試圖去「接納」無意識中的憤怒咆哮者時,本質上是兩個不同角色的衝突,而非真正的整合。試圖透過不斷評判和修正讓自己變得更完美,這種「想要改善自我」的念頭,本身就是執著於角色的產物,只會加固分裂。我意識到,真正的轉化不是其中一方戰勝另一方,而是當我承受住「想咆哮」與「想壓抑」這兩股對立能量的劇烈張力時,心靈會自發湧現一個「第三位置」。這個第三位置,就是全覽視角、上帝視角。

在人生這場電影中,應保持如觀眾般的清醒,知道螢幕上的劇情(憤怒)再逼真,也只是虛幻的影像,沒有實體。但這裡是很難的一點。【我因某事憤怒】的劇情,除非跳出【我】這個身分,讓自己不等同於【我】,才能對於刺激【我】憤怒的各種理由不予置評。這一步,真的是很大的一步跳躍。因為這是一種「純粹的在場」,它只是感知正在發生的一切(包括憤怒的能量),而不進入對錯判斷的敘事。這對我來說,是非常難以做到的一步。

但只要我能允許憤怒存在,而不急著去除它,既能看著它咆哮,也能看著它消散。這份「允許」,便能讓我能安坐在覺知王位上。而這種「不被角色定義」的自由,正是我一直在找尋的、生命中最深層的平安。




2026年9月5日

手札095:各種版本自己的終途(下)

 阿郎撰寫

想不到這主題的能量尚未耗盡,腦中浮現的口白還在持續著:
  • 或許,陰影整合到最後,人會長時間處於「見證模式」,見證自己這一版本的反應、見證別版本的行為、見證自己的見證。
  • 他還是會有各種行動,但都是在見證模式下的行動。
  • 因為這個版本,就像是他長期穿上的戲服。若他要與其他人互動,他還是會穿上這一套戲服。否則,他只是看著這套戲服,獨自在見證模式下,在腦海裡翻湧而不再參與而已。
  • 這套戲服是他與這世界維唯一的溝通橋樑,若沒有這套戲服,他就像是戲台上沒有角色卻處於戲台上的演員。所以只要需要,他還是只能穿上這套戲服。
  • 我想,這就是長期處於見證模式下的副作用,這時候所謂的「陰影」,可能也只是這個版本的一些性格而已。畢竟,想要整合自己的陰影,需要不斷接納這些陰影,而不斷練習接納的結果,應該會從其中浮現出另一個獨立於自我與陰影的第三人視角。
  • 而我想,在這過程中,我會一直在「失去見證模式、在見證模式」之間不停地轉換,有時候處於角色之中,有時又跳出角色。這過程很讓人心累、也讓人沮喪,因為不知道它的出口到底還有多遠。

念頭只是念頭,真正的解脫不在於消除念頭或性格,而是在於喚醒那份不被念頭左右的「覺知」。所謂的轉念作業,其實也只是用一個喜歡的念頭去壓制另一個我不喜歡的念頭。而那個我不喜歡的念頭並不會消失,只是被壓抑了,就如同其他壓抑情緒的手段,最終,這些念頭便會成為我的陰影,而在潛意識中操控我。

我開始學著「旁觀」自己的旅程,過往的際遇就像在看一部舊電影,我能理解它,但它已不再決定我是誰。那只是一件戲服,我「看著戲服」而非「成為戲服」時,感官上會有一種疏離感。我不需要自問「我該成為誰」,因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。我可以在各套戲服裡自由穿梭,也可以深知自己不屬於任何一個角色。穿上戲服不再是負擔,因為我隨時可以脫掉它。

只是,人格面具是我與這世界溝通的唯一橋樑。沒有這套戲服,我無法在社會中運作。所以真正的痛苦不在於穿著戲服,而是在於誤以為自己就是那套戲服。這裡有一個第三人的視角存在,不是覺知者、也不是被覺知對象。這是一種「上帝視角」、一種見證模式。

我很難長期處於見證模式,我會經常掉入角色的認同中,成為那個角色、受控於角色制式化的反應之中。或許當下發現、或許事過境遷之後,但這過程讓我心累。但這才是我目前最真實的狀態。我只能事後對著愛批評的自我戲服微笑三秒鐘,並對它說:「嘿,這件愛批評的衣服穿起來還是挺暖和的,有何不可?」

我還是喜歡有著阿Q精神的自己,畢竟,如果連自己的「不夠見證」都能見證時,我還需要出口嗎?或許,這條路本來就沒有終點,如果有,那或許就是不斷的見證自己的「不在見證模式」過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