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7月18日

手札088:「見證者」的浮現

 阿郎撰寫

想不到這股能量沒完沒了,剛在整理上一篇,思緒又迫不急待的想要發聲:
  • 我意識到,這個忍不住愛批評別人的自己,其實也是各版本中的一種版本,只是這個版本是我此生最主要的版本。
  • 如果要接受別人的不同版本,那麼在此之前,我更應該先去接受自己目前這一個愛批評的版本。要容納別人之前,我想應該要先容納自己這個版本,而不是不接納自己,卻只想要容納別人。
  • 但只要我還待在某一種版本中,我便會具備該版本該有的特殊視角,這幾乎是無法避免之事。每個人的一生,幾乎就是會配備某一種版本,所以,我有機會超越這個版本的視角嗎?因為我現在的每一個想法,幾乎都會沾染到這個版本的氣息,我能夠浮現完全不同於這個版本的思維嗎?可能嗎?就算真的浮現了,因為它不同於現有版本,所以很有可能會被現有的版本排除而忽視它,如此一來,我依然只能待在這個版本中,不是嗎?

還有沒有?完了嗎?我瞪著這些筆記,一時腦袋一片空白。幾天的沉澱後,一天半夜醒來,我急忙寫下一些心得。

那個「愛批評的版本」並非我的全部,它只是我目前認同的一種狀態。所以如果我排斥自己那個「愛批評」的部分,我就是在製造另一個新的分裂與陰影。我需要先容納自己,才能容納世界。

那個「愛批評的自己」不該被我當成需要驅除的惡魔,它只是我內心尚未馴服、尚未接納的一部分。對,我承認,大多數人確實被困在一個由外界影響塑造的「版本」裡,並誤以為那就是真實的自己。我相信那個愛批評的自己,可能只是一個為了在特定環境下生存而打造出的「人格面具」。但我不需要把這個「版本」修補到完美,我不需要完善現有的人格。我只需要放下那些非本質部分的執著,我不必要生出一個新的念頭來壓制舊念頭(轉念常做的「以念壓念」),而是從頭腦思維模式轉變為覺知模式,我需要的,只是一種「視角的切換」。

當「我想批評」的念頭出現時,我只需要像看天上飄過的雲朵一樣看待它。我知道它出現了,但我無須認同它就是事實,這就是覺知模式,就像大地承載萬物一般,好的壞的、批評的或讚美的,都能坦然接受,同時容納兩種對立的狀態。讓自己是容納一切的空間,不再試圖「成為」某一狀態,而是成為「容納一切的空間本身」。

當我不再與那個特定的「版本」認同,我就不再是情緒的受害者。就算那個版本的氣息依然存在,我也已經具備了「反應前的停頓空間」,能有意識地選擇如何體驗現實。那個「版本」就像「房屋」中的一個房間,而我只需要學著走出房間,站在走廊上觀察它。我不必殺掉那個「愛批評的自己」,我只需要「看見」它。

當然,這過程絕對絕對是不舒服的,但只要能守住這份不舒服的張力,不去立刻偏袒任何一方,心靈似乎會自發地產生一個「第三者」——一個全新的、能同時容納兩者的視角,我姑且稱它為「見證者」視角。

但「見證者」有沒有可能也是另一個「版本」?我曾在某些書上看過一些論點。大意是說我的覺察意識是永恆不變的背景,而各種版本只是在這片畫布上塗抹的顏色。當我不再與「愛批評的版本」完全認同,而是把自己看作是「正在觀察這場批評的空間」時,我其實就已經站在版本之外了。

事實上,我不需要「努力」去浮現新的思維,而是接納「我就是個愛批評的人」的事實,而不加以任何的自我批判。神奇的是,那份「批評的氣息」突然就失去了燃燒的氧氣。
我不需要整天去想「超越」、「轉念」、「修行」,我只需要在行住坐臥間,一次又一次的利用生活事件,來讓自己習慣那種見證者視角。





2026年7月11日

手札087:各版本的自己、各版本的各自陰影

 阿郎撰寫

整理完上一篇後,腦袋再次向我發難:
  • 每一個可能性版本的自己,都在各自承受各自版本下的陰影。
  • 但當我面對這些可能性版本時,我依然難以跳脫出自己目前這一個版本下的視角。於是,雖然我理智上理解他們是我不同版本的自己、是我內在陰影的外在呈現,但我還是會忍不住地抱怨、批評、指責他們的行為,我還是被困在自己這個版本中,難以用更寬廣、更無限制的視角去看待自己與他人。
  • 我或許有時可以祝福我所不認同的他人,但我沒有把握這份祝福會有幾分真誠、又能持續祝福多久?因為我還是會忍不住地指責他們的一些行為。

我困在「理解眾生皆是我」與「忍不住想指責」的習性之間,這種對立面的拉扯,讓我彷彿將自己釘上自己的十字架。那象徵著生命中無處不在的對立:慈悲與殘忍、接納與批判、神性與人性。而我現在就處於這個交會點上,我感到劇烈的撕裂與不安。

但我需要強迫自己必須隨時保持清高,一旦有負面念頭就自我處罰嗎?不,王國裡不可能只有聽話的良民,必然也有憤怒的農民、偏激的謀士(我的投射與批判)。而國王不會試圖「消滅」這些聲音,而是將其「納入秩序」,我內在的國王如是說到。

我思考著這些話語,我決定,當我下一次發現自己又在批判朋友享樂或老闆庸俗時,我不需要急著責怪自己不夠靈性。我可以對內在那個「正在抱怨的自己」點點頭,心裡想著:「我看見你了,這是你目前的反應,這也是我王國的一部分。」我想,這種「看著批判發生而不介入」的餘裕,馬力比「強迫自己去祝福」更大。對的,我不需要追求「完美」,而是「完整」,各有其位、各有其所。

我不是聖人,也不需要逼迫自己成為聖人,所以是「完整」而非「完美」。縱使我的祝福不見得總是真誠,但當我對那位朋友說「我祝福妳的版本」時,其實是在宣告:「妳有權利在妳的領地裡如此生活,正如我有權利在我的領地裡感到不以為然。」我可以不認同他的行為,但同時也依然「祝福」對方存在的權利,不是嗎?我不選擇,不代表我就得必須喜歡;同理,我不喜歡,不代表別人就不能選擇。

這種矛盾每天都在我的內在上演,這一些幾乎都是無解的難題,我也已經懶得去解。我只想試著,當我下一次又開始批判時,不試圖消滅任何一方,只是讓這份不舒服的張力,持續在那。就像我騎著新車走在路上,路面總是有碎石(不和諧的事件),但只要我的避震系統(穩定的臨在感)足夠強大,雖然我依然會感受到震動,但我的手依然可以穩穩地握著油門。

我還是一個「人」,我沒有必要把自己變成一尊沒情緒的石像。我的自由,不在於從來不發火,而在於我「知道自己在發火」,卻可以不讓那團火燒毀我的內在。我不需要強迫祝福能持續多久,因為哪怕那一秒鐘的「我看見那是另一種版本的我」是真誠的,那一秒鐘,我就是悉達多。如果我之後又開始指責,那只是我的「人性」在呼吸。對,還是很阿Q,但我就是喜歡這樣的自己。

所以我決定走不同的路。下次當批判的念頭再次湧上時,我不想立刻去轉化它,而是試著對那個「指責別人」的自己微笑三秒鐘。我要對他說:「沒關係,這是我這個版本特有的調皮,我接受這一刻的狹隘。」我想承認自己「就是會忍不住想批評」,我誠實的投降,因為,那正是我的一部分人性啊。




2026年7月4日

手札086:各種版本的自己

 阿郎撰寫

一團思維上湧,拿起筆記,急速記下:
  • 一塊木材,在未被雕刻之前,擁有無限種樣貌的可能性。
  • 隨著每一刀的雕刻,一些木材被去除,一些形狀便開始浮現。
  • 那些被去除的木材,我想就是那些未被接受的自己,或者稱之為陰影。
  • 但同樣一塊木材交到別人手中,你去除的部分,可能是別人會保留的部分。於是,別人雕刻出來的形狀,會與我有很大的不同。難道,我該批判別人為何保留那些我所要捨棄的部分嗎?
  • 放到人生來看,由於先天與後天的影響,我們每一個人都從一塊原本相同的木材,慢慢發展成大家都不一樣的形狀。我們每一個人,都去除了某些部分,那些去除,就是各自「未被接受的自己」,只要還沒有走向完整,每一個人都有那一部份,只是那一部分的陰影、哪些去除的部分,大家都不一樣。
  • 所以,我所見到的每一個人,其實都是代表某一種版本的自己。我雖在這一世未能變成他,但卻可以親眼見證那種版本會是怎樣的一種生活樣貌。我不必每一生都換不一樣的身分性格才能體驗那一種樣貌,我透過觀察身邊的人的行為,便可以大致了解,他們都是不同版本可能的我。
  • 於是,所謂陰影的整合,就是接受那些「未被接受的自己」的存在價值,尤其透過看到那些我完全不認同的他人行為,透過看到他人正活生生的活出那些被我「排除在目前自己之外」的行為,讓我用祝福我所不認同的他人的方式,來祝福「未被接受的自己」,來進行陰影的整合。

道家智慧中被稱為 「樸」者,象徵著原始、未分化的真實本性,似乎與我所描述的「未被雕刻的木材」,是同一個概念。為了在社會中生存,我的人格面具就像那把雕刻刀,不斷地削去不被認可的部分(陰影)。那似乎是在說,當我批判他人時,其實是因為別人手中保留的部分提醒了我自己的殘缺,我因為害怕那堆「削去的廢材」而批判別人。但,所有的木屑本質上都屬於這塊神聖的木材。我不需要覺得自己是被「削弱」了,可以換個視角,可以覺得自己正在這世間「見證」整塊木材的所有樣貌。

我想起大眾總覺得要「親身經歷」才叫體驗,所以需要不斷輪迴才能體驗所有角色。但我身邊的每一個人,不論是瘋狂旅遊的朋友,還是那個本位主義的老闆,其實都是「我未曾選擇的某個版本」。我想起了自己突然選擇150cc的機車,那多出來的25cc,是讓我有餘裕可以看著別人呼嘯而過時,想到我也曾經可能在那種急躁的版本中,只是現在選擇了平穩。所以我不再批判對方的咆嘯,因為我選擇了在內心「祝福」了那個曾經想要咆嘯的自己。

我意識到,當我不再把朋友的享樂視為「墮落」,而是視為「代表我體驗了我沒選擇的人生版本」時,那份憤怒與失落就自動消融了。那些我不認同的行為,其實也有其存在的意義,如同我的內心也存在著我所不容許的行為,它們也有其存在的價值。事實上,社會的種種規範,就像是一把想強行改變我形狀的「雕刻刀」。只有當我能拒絕它們的要求,我才能守護自己雕刻出來的目前這個形狀。

我不是這塊木材的受害者,我是唯一的「雕刻師」。那些曾經被我「削去」並深深痛恨的部分(例如:渴望被崇拜、想要瘋狂玩樂、想要權力控制),如果它們此時此刻就坐在我摩托車的後座,我能不能帶著這份「餘裕」,平靜地載著它們一起去看一場夕陽?當我不再需要去「排除」它們,而是能帶著它們一起騎行時,我就不再是一個「孤獨的君王」,而是一個「完整的所有版本的集合體」。

而那些「被我削去的自己」,此刻,我只想好好的與你相處,我想為你留下你該有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