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郎撰寫
我與一位朋友之間的問題:我覺得對方需要我時,很熱切地招呼我、頻繁的找我,但當她有其他活動時,就會把我晾在一旁。我覺得自己是他的浮木,他很害怕無聊,需要一直有人陪伴,而我就是那個浮木。但我近期不再願意當這個角色,多年的友情,就這樣越來越疏遠了,我覺得很痛苦。但我發現我也被訓練成依賴他。當她周末不再找我時,我內心覺得被背叛、被遺棄。我的理智知道這是一種制約,但我的情緒卻依然止不住地湧出,我憤怒、我失落,而這種情緒困了我好久好久。
多年來,我與這位朋友之間存在一份默認的契約:我提供隨時待命的陪伴,換取這段關係的和諧。但當我決定不再當那根浮木,我其實是打破了這份不平等的合約。因為當我開始設立界限,那些曾受益於我無條件付出的人,會感到不安、不滿,甚至覺得被背叛。但這並非我的錯,而是因為他們從未與一個「完整的人」相處,而是與一個「被塑造成滿足他們需求」的我相處。
我感到痛苦,是因為這段「多年的友情」正在瓦解。但我也冷靜地觀看:如果一段關係只有在我「否定自己、犧牲時間」時才能維持,那這真的是友情,還是情感的依賴與利用?當我抽離了能量,這段原本就建立在不對等基礎上的結構,自然會因為失去支撐而崩塌。這種崩塌雖然痛,卻是必要的,因為它揭露了關係的真相:這是一段「寄生關係」,而如今,它因為我的抽離,正在失去養分,而這就是讓我感到「疏遠」的原因。
我知道我並不是變冷酷,而是開始學會「與自己共處,卻不迷失自我」,這是一種自我的修復。因為在這樣的寄生關係中,不只是她在利用我,也是我在依賴「被她需要」的感覺,這是一種「共生」,一種靈魂的成癮。「當浮木」這件事給了我一種虛假的價值感和安全感。 當她熱切找我時,我的內在感覺自己是「重要的」、「有能力的」、「不可或缺的」。這是一種強大的情感供給。但當她週末不再找我,這份供給突然斷了,我的靈魂就像斷了藥的癮君子,會產生強烈的焦慮、憤怒和「被遺棄感」。「被需要」成了我的心靈鴉片。
另外,我感到被背叛,是因為我內心有一份隱形帳單:「我都當了妳這麼久的浮木,甚至犧牲了自己的心情,妳怎麼可以說走就走?」我以為我們在交換友誼,但實際上是在交換「存在感」。此外,這種失落的情緒會困擾我好久,因為當她不在的週末,我被迫要面對那個「沒有她需要我,我該是誰?」的巨大空虛。憤怒比空虛容易忍受,所以我的大腦製造出憤怒來填補那個空白。我寧可憤怒地批判她,也不願安靜地看著那個「沒人找、不知該往哪去」的自己。
於是,我開始面對自己。我告訴自己:「我現在的憤怒和失落,是正常的戒斷反應。我的靈魂正在戒掉『被需要』這份毒品。這很痛,但我撐得住。」
我問自己:「現在,我有大把的時間了。如果我不必當任何人的浮木,我想要為自己做點什麼?」哪怕只是去公園走走、看一本好的書、或是聽一段好音樂。
我以前是靠著別人的重量才感覺到自己的存在(浮木必須載人才有意義)。現在,我希望練習當「水」。水不需要載著什麼來證明自己,水只是流動,隨方就圓,本自具足。在接下來的幾個週末,我嘗試「不看手機,只跟自己約會三小時」。那三小時裡,我不是誰的浮木,我只是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