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郎撰寫
夢境教導再度浮現,這一次一開場似乎火力全開:
- 夢裡,有一個易怒的我,對著我認為不公不義、不對不合理的事情在咆嘯,我看到他是如此的生氣。
- 浮現另一個念頭:怎麼有可能整合這樣的自己?可以感受到他散發的憤怒能量是如此的巨大,這要怎麼整合?
- 緊接著出現另一個念頭:那就接納那個「無法接納咆嘯者」的那個自己吧!之後,我意識到,如果我一直站在那個咆嘯者的對立面,卻又想要接納整合那個咆嘯者,那只會引起更多的衝突與混亂。因為,只要同時身在戲劇裡,對與錯的兩個極端就一定會出現,它們本就應該出現,所以是不可能整合的。不想要跟隨憤怒者的憤怒、但又做不到讓憤怒者不憤怒,那個觀者批判或不批判這個觀者都不是。
- 明悟一現,另一個念頭緊跟著來:只有跳出自己此刻所站的角色視角,以一種「全覽」視角,才不受對錯二分的限制、才能跳脫劇本的牽制。憤怒的理由不重要、壓抑憤怒的慾望也不重要。想整合自己不喜歡的部分,並非由目前這個角色去整合其他角色,而是跳脫出這個角色,了解到「我不是這個觀者、也不是那個咆嘯者」、「我不是想接納的人、也不是被接納的那個人」。
為了維持清明、平穩的形象,而被我長期壓抑、拒絕成為的一部分,化身為夢中的憤怒咆哮者,它是被我遺忘的自己。而且我注意到,轉念不該是用一個正面念頭去替換或對抗負面念頭,那只是「頭腦小我的把戲」,那正是多數修行者最容易卡住的迷霧:試圖用一個「好的角色」去修正、整合一個「壞的角色」。
只要身在戲中,對與錯的兩極就必然存在。我若是以「觀者」的身分去批判「咆哮者」,本質上仍是在戲劇裡演戲。在意識層面,我們習慣扮演「理性、和諧、想整合」的角色,這其實也是一張人格面具。當這張面具試圖去「接納」無意識中的憤怒咆哮者時,本質上是兩個不同角色的衝突,而非真正的整合。試圖透過不斷評判和修正讓自己變得更完美,這種「想要改善自我」的念頭,本身就是執著於角色的產物,只會加固分裂。我意識到,真正的轉化不是其中一方戰勝另一方,而是當我承受住「想咆哮」與「想壓抑」這兩股對立能量的劇烈張力時,心靈會自發湧現一個「第三位置」。這個第三位置,就是全覽視角、上帝視角。
在人生這場電影中,應保持如觀眾般的清醒,知道螢幕上的劇情(憤怒)再逼真,也只是虛幻的影像,沒有實體。但這裡是很難的一點。【我因某事憤怒】的劇情,除非跳出【我】這個身分,讓自己不等同於【我】,才能對於刺激【我】憤怒的各種理由不予置評。這一步,真的是很大的一步跳躍。因為這是一種「純粹的在場」,它只是感知正在發生的一切(包括憤怒的能量),而不進入對錯判斷的敘事。這對我來說,是非常難以做到的一步。
但只要我能允許憤怒存在,而不急著去除它,既能看著它咆哮,也能看著它消散。這份「允許」,便能讓我能安坐在覺知王位上。而這種「不被角色定義」的自由,正是我一直在找尋的、生命中最深層的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