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7月11日

手札087:各版本的自己、各版本的各自陰影

 阿郎撰寫

整理完上一篇後,腦袋再次向我發難:
  • 每一個可能性版本的自己,都在各自承受各自版本下的陰影。
  • 但當我面對這些可能性版本時,我依然難以跳脫出自己目前這一個版本下的視角。於是,雖然我理智上理解他們是我不同版本的自己、是我內在陰影的外在呈現,但我還是會忍不住地抱怨、批評、指責他們的行為,我還是被困在自己這個版本中,難以用更寬廣、更無限制的視角去看待自己與他人。
  • 我或許有時可以祝福我所不認同的他人,但我沒有把握這份祝福會有幾分真誠、又能持續祝福多久?因為我還是會忍不住地指責他們的一些行為。

我困在「理解眾生皆是我」與「忍不住想指責」的習性之間,這種對立面的拉扯,讓我彷彿將自己釘上自己的十字架。那象徵著生命中無處不在的對立:慈悲與殘忍、接納與批判、神性與人性。而我現在就處於這個交會點上,我感到劇烈的撕裂與不安。

但我需要強迫自己必須隨時保持清高,一旦有負面念頭就自我處罰嗎?不,王國裡不可能只有聽話的良民,必然也有憤怒的農民、偏激的謀士(我的投射與批判)。而國王不會試圖「消滅」這些聲音,而是將其「納入秩序」,我內在的國王如是說到。

我思考著這些話語,我決定,當我下一次發現自己又在批判朋友享樂或老闆庸俗時,我不需要急著責怪自己不夠靈性。我可以對內在那個「正在抱怨的自己」點點頭,心裡想著:「我看見你了,這是你目前的反應,這也是我王國的一部分。」我想,這種「看著批判發生而不介入」的餘裕,馬力比「強迫自己去祝福」更大。對的,我不需要追求「完美」,而是「完整」,各有其位、各有其所。

我不是聖人,也不需要逼迫自己成為聖人,所以是「完整」而非「完美」。縱使我的祝福不見得總是真誠,但當我對那位朋友說「我祝福妳的版本」時,其實是在宣告:「妳有權利在妳的領地裡如此生活,正如我有權利在我的領地裡感到不以為然。」我可以不認同他的行為,但同時也依然「祝福」對方存在的權利,不是嗎?我不選擇,不代表我就得必須喜歡;同理,我不喜歡,不代表別人就不能選擇。

這種矛盾每天都在我的內在上演,這一些幾乎都是無解的難題,我也已經懶得去解。我只想試著,當我下一次又開始批判時,不試圖消滅任何一方,只是讓這份不舒服的張力,持續在那。就像我騎著新車走在路上,路面總是有碎石(不和諧的事件),但只要我的避震系統(穩定的臨在感)足夠強大,雖然我依然會感受到震動,但我的手依然可以穩穩地握著油門。

我還是一個「人」,我沒有必要把自己變成一尊沒情緒的石像。我的自由,不在於從來不發火,而在於我「知道自己在發火」,卻可以不讓那團火燒毀我的內在。我不需要強迫祝福能持續多久,因為哪怕那一秒鐘的「我看見那是另一種版本的我」是真誠的,那一秒鐘,我就是悉達多。如果我之後又開始指責,那只是我的「人性」在呼吸。對,還是很阿Q,但我就是喜歡這樣的自己。

所以我決定走不同的路。下次當批判的念頭再次湧上時,我不想立刻去轉化它,而是試著對那個「指責別人」的自己微笑三秒鐘。我要對他說:「沒關係,這是我這個版本特有的調皮,我接受這一刻的狹隘。」我想承認自己「就是會忍不住想批評」,我誠實的投降,因為,那正是我的一部分人性啊。


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