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2月7日

手札061:退後原來是向前

 阿郎撰寫

插秧人的前進方式,便是一直退後,退後是向前行的。我一直不喜歡用修行這個字眼,但找不到更好的字眼。一直以來,修行帶有太多精進、進步、苦行的意涵。但對我來說,修行的菁華是「放下」,「放下」是「前進」的方式,「放下」也是「達成」的途徑。

打坐、靜心冥想、遠離人群苦行、誦經持咒等修行方式,是一種工具,在精鍊自己的精神,但放眼看去,已經變質成了為了做而做,這些工具成了一種道德勒索,犯了戒就會遭受怎樣又怎樣的恐嚇與詛咒。

修行是對「執著」的徹底解放,這不是說打坐、念佛、持戒沒有用,而是認清它們是工具、是渡河的船。而且,當我拚命修行時,我正在強化一個錯誤的信念:「我現在是不圓滿的,我需要做什麼才能變好。」越是這樣苦行修行,越是強化「不圓滿」的信念。我之前曾經對此社會現象,在心理怒吼,那正是我的靈魂在抗拒這種「為了變好而努力」的虛假循環。

觀眾席上只有我一個人,我是那個觀者,但所謂的「觀者」,卻是不具備形相的一種存在。慾望、追求、渴望,這一些會物質化我們的心智,如此一來,原本無形無相的維度中,便會出現結晶,而後集結成「我」。而「放下」,則是逆轉這一過程,削減「我」的組成分子。這過程中,「我」將本能性的抗拒。「放下」是解離「認同」的過程,回到觀眾身份看戲的超然,而非以為自己是演員。「我」才是唯一的演員,而我非「我」,這是重中之重。

悉達多成佛的真諦不是通過「做」來獲得,而是通過「放下」來顯現。放下所有對「得失」、「好壞」、「成佛」的執著,人的佛性就會自然而然地顯現。於是,不要太在意自己的感受、想法、情緒。它們都只是「電子訊號」、「全息電影」,是「自生自滅」的念頭。練習適度的「不理它、不管它、不分別」的心,就是定在空性。

同時,不再為了獲得某種感受而去做事,放鬆自然的享受過程,這就是無為而為(比如聚餐讓人開心,於是人就會一直想聚餐)。這份「無為」,不是什麼都不做,而是「盡人事,聽天命」,不執著於結果。這樣說似乎又會給人一種「說大道理」的感受,然而,不斷創新出現的各種身心靈工作坊,透過出書來增加可信度的行銷方式,只是一種商業模式,雖然比較吸引大家的眼球。但,歷經千百年而依然存在的,依然只是這些大道理。金子,不論多久,始終閃閃發光。